人间山河的背影
高三(11)班 周籽言
“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,穿着黑布大马褂,深青色棉袍,蹒跚地走到铁道边……”年少时在课堂上背诵这段文字,只觉得它是需要默写、需要总结中心思想的任务,丝毫体会不到藏在字句里的重量。直到去年深秋的一个黄昏,我送父亲到车站,他转身走进人群,微驼的背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步履蹒跚地穿过熙攘的人流——那一刻,沉睡在记忆里的《背影》忽然醒了,那些曾经陌生的字句,瞬间与眼前的身影重叠。正如题目中所说,好的课文总在不断的对应中被读懂,《背影》于我便是如此。
原来好的文章,从不是一次性读完就搁置的;它是一面等待我们不断走近的镜子,在层层“对应”之中,照见他人,照见自我,也照见一个时代的跋涉。
初读《背影》,我只是远远地照见别人的故事。那是属于朱自清的父亲:祖母去世,家道中落,满院狼藉的光景里,他失业的失意与丧母的悲痛交织,却仍强撑着精神送儿子北上求学,执意穿过拥挤的铁道,爬上月台,只为给远行的儿子买一袋橘子。在年少的我眼里,这个故事遥远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——我没见过民国时期昏暗拥挤的火车站,没体会过那种把所有牵挂都藏在笨拙动作里的含蓄,只知道这是语文课本里,一位文学家写给他父亲的片段。那时的感动,多是顺着老师给的答题思路找出来的,而非发自内心的懂得。
岁月流转,再翻起这篇文章,我在文字里照见自己的影子。我开始读懂,“背影”不必一定要有跨铁道的戏剧性。我的父亲从不会说“舍不得你”这类煽情的话,他的爱都藏在那些我曾经忽略的细节里:高中住校前一晚,他默默把我行李箱的轮子一个个检查拧紧,把我爱吃的酱菜装在玻璃罐里塞在箱子最上层;每次我返校,他总帮我拎着沉重的书包走到车站,等我上车后,就站在站台边,双手背在身后,望着车开走,直到我的视线再也找不到他。
当我用《背影》里那份沉默的深情去“对应”生活,才惊觉:原来我的身边也有这样一个不擅长言说、习惯把付出放在身后的人。课文里的意象终于落地,和我真实的家庭记忆紧紧相拥。
而当目光再放远,这无数个平凡的背影,更让我们照见家族与国家在时代里的跋涉。朱自清笔下的父亲,身处新旧交替的动荡年代,在生计的窘迫里撑着一个家的体面;而今天我们身边的父辈,又何尝不是在时代的浪潮里负重前行?他们是在工地上顶着烈日盖起高楼的农民工,是在工厂里熬夜赶工的技术工人,是在乡镇里守着农田供孩子读书的农民——他们用布满老茧的手,撑起一个个小家的希望,也托举着整个国家向前的脚步。一篇课文的力量,正在于它以一个小小的家庭片段,打通了个人、家族与宏大时代之间的通道。
课文之所以会在多年后依然“被记起”,是因为它永远预留着“对应”的空间。它不把道理强行灌输给我们,而是静静等待:等我们带着成长的阅历、带着家庭的记忆、带着对世间烟火的体察,一步步走近它。
那些被反复记起的经典课文,终究不是纸上冰冷的旧痕。它们像一面面镜子,等着我们带着成长的阅历,先照见别人的故事,再照见自己的影子,最终照见整个时代的跋涉——当我们读懂了一个个背影里的深情,也就读懂了人间山河里,最动人的温度。
【指导老师:陈翠琴】